C919大飞机被誉为“现代制造业皇冠上的明珠”,其每一处细节都镌刻着中国航空工业的最高水准。鲜为人知的是,每一架C919展翅长空的背后,都有产自太行深处的精密零部件在默默“伴飞”,彰显了“晋城制造”的硬核实力。
小巧构件,暗藏“硬核”实力
从市区向东南驱车,沿山路拐进深山峡谷,两侧青山夹峙,路尽头藏着一座老军工厂——山西航空发动机有限责任公司,也就是老晋城人口中的“三零厂”,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六工厂。上世纪70年代厂里按照“靠山、分散、隐蔽”方针建起的战备洞、红砖厂房至今犹在,一脚踏进去,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三线建设岁月的门。
时光流转,厂房里依旧机器轰鸣、焊花飞溅——C919机翼下方一枚枚关键的应急断离销,就产自这里。11月6日,记者走进公司热表处理中心,工人们正在对一批应急断离销进行镀铬及钝化加工。一枚枚银色的工件在挂具上整齐排列,光泽均匀。
应急断离销被誉为飞机的“安全气囊”。2009年全美航空1549号航班迫降哈德逊河,正是左发挂架断离销按设计剪断,发动机落水脱离、机翼保持完整,才换来了机上155人全部生还。
看似小巧的金属构件,暗藏山西制造的硬核实力。飞机正常飞行时,应急断离销牢牢连接起落架、发动机和机身,一旦遭遇火情等极端危险事故,它可按设定快速断裂,使发动机等部件定向脱离,避免燃油泄漏起火等严重后果。应急断离销对材料和加工精度的要求极高,生产技术曾长期被国外垄断。
“一架商用飞机每天飞行十几个小时,全寿命周期不能出任何差错。应急断离销是飞机安全保障的核心产品之一,属于超高精度、难加工产品。”山西航发副总经理邵志宏说。
50多年来,这家老厂一手专攻航空发动机修理保障,一手攒下了热表处理的硬本事。2022年,该公司集中上马新项目,积极融入国产大飞机零部件配套供应链。
没有现成产线,就自筹资金建;没有成熟工艺,就抽骨干攻。2024年初,应急断离销电镀项目立项后,技术团队泡在车间里连轴转,攻镀铬质量、抢交付周期——4月过审、7月批产、年底交付800余件,生产周期从45天一路压到15天。截至目前,已经完成150余架次的配套交付任务。
毫厘之间,为“心脏瓣膜”做手术
燃气轮机,被称为“不会飞的航空发动机”,与航发技术同源,广泛应用于发电、航空、舰船动力等领域。除了服务国产大飞机生产,山西航发还把燃气轮机作为重点攻关方向。
走进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厂区,各型喷嘴静静躺在展柜里——它们要在1000多摄氏度的火焰中心,精准喷出雾化燃料。
燃油喷嘴,被誉为燃气轮机的“心脏瓣膜”。喷嘴虽小,却是燃机的“咽喉”——一旦雾化失效,整机就会“呼吸困难”。山西航发的燃机故事,正是从修这枚小小的喷嘴开始的。
燃油喷嘴故障,多因喷口在高温下烧蚀。国外原厂维修价格高达12万元,更棘手的是,每台发动机工况不同,烧蚀形态千奇百怪,连原厂都没有标准化维修方案。
“没有原厂技术手册,我们就自己研发。”山西航发副总经理闫文说。团队借鉴多种修理工艺和精密加工技术,不断提升能力水平。操作人员需手持特制工具,在放大镜下一点点打磨烧蚀部位,修复喷口形态、校准油路流量。针对1150℃以上的真空钎焊流程中温度与保温时间窗口窄、复杂型面钎料均匀预置困难等情况,他们反复试验上百次,精确控制不同型面的钎焊间隙……团队最终形成了成熟的修理方案。
“工作中,必须心细如发,精准操作,稍有差池,零件就得重新返工,甚至报废。”闫文说。
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和技术攻关,山西航发喷嘴修理合格率提升至95%以上。同样的烧蚀损伤,修理费仅需4万元,仅为国外原厂价格的三分之一。
今年1月,在晋城召开的国内燃气轮机喷嘴修理标准和产品试修评审会上,山西航发提交的技术文件一次通过评审,标志着我国在燃机核心零部件自主维修保障标准制定上迈出实质性一步。9月3日,公司与利源集团签约共建燃机修理项目,共同打造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修理标准与工艺规范。
项目达产后,将形成年产1000件喷嘴、年修理1000件喷嘴的能力,年收益约8000万元;同时开展燃机整机修理,形成年修理10台的能力,年产值2亿元以上,逐步从国内走向国际。
绝处奋起,奔向国产大飞机新战场
“目前,公司正在努力攻坚国产大飞机新型号研发配套,我们有信心把这个产业做好!”山西航发董事长雷卫龙言语间充满底气。
据预测,国产大飞机“十五五”期间将带动上下游形成万亿级产业集群,山西航发将持续跟进配套、突破技术、抢占市场。但就在几年前,这家老厂还站在生死路口。面对国家航空工业深度重组,叠加企业自身产品单一、方向摇摆等问题,山西航发一度面临生存危机。是退出航发主战场,还是背水一战、另辟蹊径?
“路在何方?”这是建厂以来最艰难的一次抉择。
破局发生在2020年11月。公司启动综合改革,承接航发动力非核心外转业务。2022年,钛金科技、天鼎公司两大股东入股,围绕“航机/燃机、精密制造、表面处理”三大主业重新布局。“十四五”时期,领导班子带着全厂干部职工转观念、转作风,累计投入设备更新及研发费用5000余万元,投入1000余万元提升检测能力……厂子被成功盘活。
谈及未来,雷卫龙信心满满地说:“国产大飞机是支撑强国建设的‘国之重器’,产业链条长、技术难度大。我们将深学细悟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精神,把严的要求嵌入科研攻关各环节,持续做强主业、锻造品牌,构筑起核心竞争优势,为大国重器自主研制筑牢坚实保障,以自信自立自强的姿态屹立在太行山之巅。”(王英英)